标个号省的乱掉:02

我是挤牙膏般地更新,就不奢求写完整个一章节了。歌仙章已经五千多快六千字了,但看起来我仍然有冲动把它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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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当然不会让歌仙同他一起打扫屋子,但歌仙也推辞掉了他“先一步回去休息”的好意,转而轻车熟路地从宗三的橱柜里搜出两袋速溶奶茶,一人泡了一杯。

江雪洗干净双手,道谢之后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午后的宁静丝丝缕缕缠绕在奶茶尚未散尽的热气之间。歌仙笑着说不必那么着急,之后转身去厨房洗杯子,待他再出来的时候,江雪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等他一道出门吃饭。

“其实您也不必这样紧张的,这段日子里如果遇到任何棘手的事情,我都很乐意帮忙。”两人肩并肩走在绵长柔顺的街道上,步子不快也不慢,刚刚好能够契合这个季节的节奏。歌仙开口之前,用了两三秒的时间斟酌。他没有把视线对准江雪,而是对准了远方淡淡的云彩。

“毕竟也有好几年的交情了。帮帮朋友是很应该的事。”

这番话说得隐晦又得体,显然江雪在面对一片空白又沉眠不醒的宗三的时候,心里所有的无措和迫切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江雪猜测,大概是他面对手稿那一刻的反应才让歌仙下定决心把这番话说出口的。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还不打直球的话——江雪在心里叹一口气——就太辜负这种礼貌的睿智了,“我就不客气了。”

二人在街边随便找了一家快餐店进去,虽说已经过了饭点,客人散去了不少,但屋子里炸鸡、芝士和千岛酱的味道依然十分兴致勃勃地充盈着。江雪本身是吃惯了清淡的口味,但也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毕竟这一顿便饭的根本目的也不是吃饭。歌仙显然也对这种精神心领神会,落座后粗略一翻菜单,便已经决定好要吃的菜品。待服务生抱着他们的点单离开之后,便颇为自觉得开了口。

“那么,就先由我来说吧。”他推来一杯花茶,“江雪先生可以先喝口茶歇一歇喔。刚刚泡的速溶奶茶果然还是太甜了。”

“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就说说我们为什么会签下宗三吧。这里要不客气地说一句,事实上我们的杂志社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的。宗三起初找到我们的时候,也才大学毕业没有几年。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成熟的地方实在很多。一般来说,我们对待这样的新手作者,标准都会比较挑剔——因为我们并不缺乏好的稿件。但是事情总是那么出人意料,他在我们这里的第一次投稿就成功了。

“原因正是在于他文字之间所流露出的气质。我想即便已经很多年不见,您对于宗三其人还是有一个大略的印象的,对吗,江雪先生?他看起来有些冷淡,要怎么去形容呢,我的话——‘一种对旁人和世界的明目张胆的不在乎’。就是这样了。后来他来到我们的办公地点签合同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也同样因为他这种气质狠狠地吃了一惊呢。”歌仙自顾自地说,语速慢慢的,声音很轻,但是清晰,这样倒搞得两人不是在什么随随便便的快餐店里,而是颇为讲究的雅间一样了。

江雪坐在对面,捧着杯子,听得安静而认真。

“好可惜,您没有事先读过宗三的文章。他的文字,事实上跟他本人的样子有很大差别。要我来说的话,大概像是春天的草吧。每一段四季轮回的最初,一马当先钻出泥土的新草。头顶着还没有完全消融的冰雪,冒着北方不甘心就此退场的风,就算从头到尾只有几颗寡淡的星星陪着,也一定要钻出泥土来。他的文字里面,有一种很温暖的力量——当然,您明白吧,我说的不是那种烂大街的鸡汤式温暖了。或者更确切一些说,他落笔的时候,笔间带着‘人类的求生本能’。”歌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们见过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当然,那个时候我也只是个工作没几年的后辈,应该说,当时的前辈们已经见过了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他们将情感诉诸笔端的时候,大多是华丽、颓唐、沮丧甚至有点荒诞的感觉。确实很少有人会像宗三这样,言辞朴素而有力。”

“在后续的稿件中他这样的特征越发明显起来。最开始我们只是收到他的一些随笔,后来他开始给我们投递书评和影评之类。在评述作品的时候,让观点‘在绝处逢生’也是他的拿手好戏啊。要我说的话,他是在文字之间寻求生命所需要的最本质的东西,然后不加以修饰地、勇敢而精准地展现给读者。他不会羞于谈及爱、信仰和其他很一般来讲很崇高的概念,但仅仅是谈及,而不歌颂。”

“嗯。确实是特别的风格。”江雪微微点头。有些东西听起来很崇高,一方面是因为它们真的崇高,一方面却是因为人们在谈起它们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用力过猛。相比大学刚刚毕业的学生,倒是老年人,因为大部分都已经亲口品尝过,失去了新鲜感和神圣感,所以更容易把握好这个程度,甚至于轻描淡写的同时,又能稳准狠。餐点正在此时送上来了,于是歌仙也就暂且停下来,转而先去安抚自己已经有些生无可恋的胃。

两个人显然都有很好的习惯,吃饭的时候很有默契地并不交谈。江雪沉默地拨弄着盘里的炸鸡,酱淋得太多了,甜到发腻,他并没有什么胃口,但也不太在意。他此时正回忆着刚刚歌仙对于宗三文笔的形容。“温暖”“朴素”“勇敢”“人类的求生本能”,这些词汇用在宗三身上,确实让他很意外。精神世界的宏大,多愁善感,尖锐,脆弱,逃避,消沉,这些形容往往会连接成比刻板印象还要刻板的思维定势,也确实是宗三很容易给人留下的印象。

这种时候他总是回忆起少年时代的弟弟,半长的头发,刘海从额前垂下,直接遮住半张脸孔。他放学回来,校服的衬衫套在他瘦削的身上,明明长短合适,已经熨烫平整,领带也系得整齐,但看起来依然不协调到窘迫。养父母刚刚去世不久,江雪一面忙着应对工作,一面又要每天赶回来打点家里,作为一个新手,确实曾一度很是应接不暇。虽然如此,他并不是会抱怨的人,甚至面上一点点慌乱也看不出来。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以“沉稳”二字著称的。然而即便如此,没几天小宗三还是找到了他。

彼时他正在厨房略有些笨拙地做菜,宗三靠在厨房门口,脸色很平淡,声音不大不小,跟他说:“江雪哥,如果很忙的话,可以不用每天都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他记得自己正端着炒锅,努力抽空回头去看了弟弟一眼。

“我已经快要成人了,自己照顾自己这种事,没必要江雪哥你来操心了。”

“没有的事。我并不会操心。”江雪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以便盖过锅里的声音,“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生活的。”

“啊,是吗。”宗三在他背后说,疑问句的句式,陈述句的语气,“那么就算了。江雪哥开心就好。”

这就是少年时代的宗三。歌仙的形容很准确,“一种对旁人和世界的明目张胆的不在乎”。他看起来有在关心你,但事实上你去体会,那感情依然是冷淡的。如果说刚刚歌仙兼定所形容的文字,有哪里能够和江雪记忆中的宗三对应上的话,那大概是“精准”——看来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他说话都这么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可能“朴素”也有吧,他要扎下去的针,从来都不费心去掩饰。而最最不符合的,应该是“温暖”了。

江雪忽然很想读一读宗三写的那些文章。

人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变化的,他性格的形成与改变,都是时间的功劳。时间带来经历,经历带来打磨。江雪的职业是法医,他是有在研究所任职的。虽然平时也有给一部分专业相关的大学生上一上法医学的教学课,但更多的时间是在跟真实的人和案件打交道。这样的生活已持续了十来年,无论伤者还是死者,他们都很少是温暖可人的,在他们身上你去窥探人性的阴暗面,远比追索人性的光明要来得容易。

他想起来宗三那间凌乱得恰到好处的小屋子,一切平凡生活的温度都完好地保存其中。

他忽然对这屋子充满了好奇——不是基于责任迫不得已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好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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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jio郭嬴甫

真正的光明绝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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