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和曹操也不是没吵过架。事实上,就在那年冬天——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冬天——的末尾,在郭嘉的那套小公寓里。
到底是因为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些琐事吧。比如今晚吃什么,谁刷盘子谁扫地,刷盘子的人吃过饭这么久为什么还在看电视,又为什么不能抬抬脚配合一下伸过来的扫把。也不是太大的争吵,因为忙了整整一天,两个人都挺累的,虽说确实是心中不满语气激动,到底也没有激动到哪儿去,不过是相互就事论事的指责一下,再借题发挥地翻翻旧账,多数还是抱怨。于是到了最后,这件事就有了个很扫兴致的收尾:郭嘉首先放弃了这样没营养的对战。他拿了钥匙钱包披了件外衣,撂下句“我去买点儿东西”就出去了。开门,关门,都一如既往轻轻巧巧。
那是个下雪天,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外面人行道和花坛里因为人迹稀少而暂时得以保全的积雪,以及不远处的大路上车灯路灯光柱里纷纷扬扬的雪花。曹操靠在窗前愣了很久。他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犹豫着要不要点火,但最后还是算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是郭嘉的屋子,他不喜欢烟味。
然后紧接着他意识到,这是郭嘉的屋子,他正暖暖和和地在郭嘉的屋子里犹豫要不要抽烟,而郭嘉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出去了,到外面那片纷纷扬扬的雪里去了,现在人并不知道在哪儿。
曹操心里一紧,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他掏出手机就拨了过去,然后听见客厅的茶几上传来的熟悉的震动声——他没带手机。好吧。曹操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扯来自己的外套一披,跟着就锁上门也出去了——他没关灯,他怕郭嘉在楼下看见屋里的灯灭了,会觉得自己已经走了。
这个小误解其实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曹操就是觉得这样不好。他总觉得如果郭嘉在楼底下的大雪里就发现自己已经走了,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还在两个人刚刚吵过架之后,他会很伤心。
曹操绕着整栋楼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处还落着雪的长椅上找到了郭嘉——和他身边的三个啤酒罐。他听见了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曹操,又重新把头转回去了,没说话。
曹操于是掸掸雪,在他身边坐下了。那三个罐子都是空的。再看郭嘉,眼神正漫无目的地停滞在远处。看起来有点儿累,但并不凌乱。
曹操想,他这样还算是清醒吧。于是他碰了碰郭嘉的手,问他:“哪儿买的?”
郭嘉朝远处一个霓虹招牌抬了抬下巴。
——哦,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郭嘉闭了闭眼睛。
“?”
郭嘉闭着眼睛答:“有助入睡。”
“??”
“…”郭嘉无奈,终于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对,我是失眠。跟你刚吵完架,心情不好。虽然只是小事我也没办法睡好。所以我需要一点点帮助,类似于安眠药之类的。”
好长的一段话,说起来有点儿费力。
“酒有用?”
“有用。”
郭嘉重又闭上了眼睛。
他没胡扯。他确实是要借酒入睡的。郭嘉这个人省心,“醉”对他来说等于“困”加一点点“眩晕”,喝得再多也只是睡死过去,不会抽风胡闹。他喜欢酒这个技能的附带效果,因为这样的困倦让他感到轻松和安妥,无论醉酒前他的心情究竟是喜是悲。这样的作用下他总是可以得到一个安宁美好的夜晚,虽然没控制好的话第二天早上起来也许会头疼,但这不会经常发生。同时他也挺喜欢这个技能,因为白水太淡饮料太甜茶水又太涩,酒刚刚好对他口味,虽然可能会刺激到他的胃。但这也不会经常发生。所以久而久之,在经历过一些辗转难眠的夜晚之后,他也就理所当然把它当作安眠药用了。
“对不起。”一阵沉默过后曹操开口了。
“没关系。”郭嘉摇摇头。
“困了吗?”
“嗯。”郭嘉又点点头。事实上他还有点儿晕。
“回去吧。”曹操说着站起来,然后扭过身去试图去拉郭嘉的手——温度低的把曹操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冷?你穿了多少?”
郭嘉张开双手站成一个大字型,意思是你自己来扒吧。
曹操被他搞得没脾气,一把把郭嘉拉进自己怀里然后裹着他就朝单元门走过去。郭嘉脚步有点儿虚,身体也有些僵,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曹操推开,就由着他把自己挟带回了家。
进了门,屋子里的暖气让郭嘉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儿。他发现屋里灯没关,只是稍微诧异了一下,紧接着嘀咕了一句电费什么什么,把外套往沙发上一甩就进了卧室。曹操无奈替他挂好,然后跟着他后面也进去了。
屋子里黑黑的,郭嘉正坐在床尾换睡衣。
“我怕我关了灯,你会以为我不告而别。”曹操站在门口沉声解释。
郭嘉没回头:“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你走吧,太晚了。当心疲劳驾驶。”郭嘉拉开叠得整齐的被子,翻身钻了进去,“我先睡了。”
曹操看着他被子里的窄窄的一动不动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很抱歉,今天是我的错。”他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的脚尖,“希望你别…别太介意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那,晚安。”
郭嘉没有回应。曹操侧身出了卧室,然后轻轻掩上门。

那天曹操并没有回去。他在客厅沙发上盖着外套凑合了一晚。他还是担心这孩子睡前喝那么多酒半夜会不会头疼的醒过来,但是他多虑了。郭嘉这一夜睡得很踏实。第二天早晨郭嘉甚至比他醒的还要早。
“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眼前背着阳光的郭嘉的脸,气色不错,“你昨晚没回去?”
“嗯,担心你。”曹操含糊不清地解释。
郭嘉笑了一下:“你可以到卧室跟我一起睡的。”
“嗯…怕打扰你。你都睡了。”
郭嘉凑过去亲了亲他,然后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我没那么生气,真的只是困了。我说了酒很管用的。”
曹操抓了抓头发,看看他,半晌倾身回吻:“但我确实很抱歉。”
郭嘉笑:“嗯。起来吃早饭吧。”
他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起身去厨房取玻璃杯。
客厅角落里的小圆桌上摆着刚刚从楼下便利店买回来的面包和袋装牛奶。塑料袋在一边放着,还没来得及收拾。阳光擦过窗帘的边角,透过窗子斜洒在桌面上,简单的格子桌布被映衬的斑斑驳驳的,很安静很舒服。
早上八点。
曹操看着这些,笑了笑。
“早餐想吃豆腐脑吗?”他问。
厨房里的郭嘉探出个头来:“嗯?”
“豆腐脑。”
“嗯。”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好,我给你做。”
厨房的水声停了。郭嘉走出来,用一双湿手抱了抱他,下巴枕在他肩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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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jio郭嬴甫

真正的光明绝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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