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勤劳的小蜜蜂~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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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你最可爱,我说时来不及思索

十一年前一个让人记不得天气的下午,当二十岁年纪轻轻的马修·威廉姆斯先生第一次敲开波诺伏瓦教授家的大门的时候,他承认眼前这个人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垂在肩上的随意的、亮丽的金色卷发,流畅利落的面部线条,错落有致的高光和投影,立体感十足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浓墨重彩的蓝眼睛——当时可怜的马修愣愣地望着它们,脑子里却蹦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他发着愣,原产于北美洲的大脑无规律地运作,徒劳地想找个合适的开场白,比如“上午好先生,您叫的外卖到了,您真漂亮能替我签个名吗谢谢”。
然而(幸好)他憋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
随后,他看到视线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弯了弯,对他露出了一个有礼貌同时也非常惹人喜欢的笑容。接着一双手伸过来,替他拎起了手里分量不轻的行李。
“您一定是马修·威廉姆斯先生了。我是弗朗西斯·波诺伏瓦。欢迎您,请进。”接着那双手温和地拽着他的行李带,把他拽进了屋里,顺便“砰”的一声不轻不重带上背后的大门。
噢天哪,波诺伏瓦教授。我到底在做什么。马修愤愤地想。
“…好吧。对,我是马修,”然而他还是强迫症般地补上了一句,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蠢,“亚瑟·柯克兰先生介绍来的马修。谢谢您。”
“Ah~当然了,那个粗眉毛的老古董。”走在前面的人闻言偏过脸来,冲他挤挤眼睛,“他最喜欢把像您这样英俊而有才华的年轻人介绍给我了——他总觉得我缺一位可以携手一生的情感伴侣,而他恰好又被选为丘比特的代班天使。多么尽职尽责的人物,对吗?”
马修一愣。
“Aha~玩笑而已,别介意。”已经走进客厅的弗朗西斯转过身来,牵起正站在那里微笑着的一位夫人——她有着翡翠绿的大眼睛和棕黑色的长卷发,直到后来马修才知道她是位热情可亲的西班牙舞蹈家——的双手,向他介绍道:“这位是我太太,伊莎贝拉。恕我自夸,但她的厨艺——今晚你就会明白的,棒的就像是没有蚊虫叮咬的野外写生地。”
马修被他逗得腼腆一笑。

这里应该说明,我们可爱的马修·威廉姆斯先生,是个来自北美洲、醉心于艺术并愿意为之奉献一生的年轻人。他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这个讲着精深、拗口而古老的语言的欧洲国家,当然也是为了他的艺术使命。而未来的半年——或许更久一些,经由他的另一位老师,亚瑟·柯克兰教授的介绍,他将跟着眼前这位名校任职、据说才华横溢、第一印象永远鲜明、外观永远抢眼的中年男性教授,努力提高他的艺术造诣。
并且,这位好心的男士还愿意为他提供住宿和伙食。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感激而又满怀希望的事情。
噢对,忘了交代,此时的波诺伏瓦教授,也不过是刚刚度过他的三十六岁生日——一个对于“教授”来说,依然十分年轻的年纪。

和这位脸上一直挂着阳光的美丽夫人简单问候过之后,弗朗西斯接着领他去客房安置,一路上始终体贴地替他提着那个笨笨的行李袋:“随意些就好。如果有任何需要,尽管说出来,我想伊莎必定会把你的生活起居照顾的十分舒坦。嗯…也许我们每天早上十点钟可以开始工作?对你来说不会太早吧?中午可以留出两个小时以供休息,下午四点半收工,我想这足够我们在晚饭之前再享受一段时间的户外运动。以及——”后半句的音量忽然调低,连带着两个人之间距离的忽然拉近,“你知道的,柯克兰先生确实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绅士。如果有任何需要反馈给他的评价的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只这一句就好。我想他会很高兴听到我们这样称赞他的。”
他靠近的时候,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和香水掺杂的气息——噢,也许还有酒的味道,马修并不能很好地分辨出来。但他得承认,他喜欢这个味道,这让他感觉很舒服,像是“仲夏夜之梦”。
在耳边不轻不重地落下最后一个字,弗朗西斯冲他意味不明地一笑,蓝眼睛里闪过的狡黠惹得可怜的马修心跳又漏了半拍。
随后他意识到,这句话其实是关于那句“粗眉毛的老古董”的。
噢,得了吧,我才不会说出去呢。马修笑着想。

当晚,马修有幸尝到了波诺伏瓦教授口中“棒呆了”的伊莎贝拉夫人的厨艺。必须要说,伊莎贝拉夫人的海鲜烩面实在让人欲罢不能,以至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马修都无比盼望着用餐时间的到来,食量也稍见长。
而这些天高质量的美食供应,也让马修对这位每天都像小太阳一样闪闪闪的太太好感度up up up直线飙升。

时值暑假,弗朗西斯安排的日程表十分轻松,日子过得可谓艺术之至。
大多数的工作时间,他们之间鲜有交谈,只是在洒着阳光或阴云笼罩的画室里各自进行着手里的工作。对于辅导过程中画作的内容,弗朗西斯从来都会征求马修的意见,因他认为如果画着别人强加于自己的内容,无疑会让热情和爱都消失殆尽。而没有热情和爱的画绝算不上是好的画。鉴于“老师”的身份,他会时不常给予马修一些温和但十分有效的建议,偶尔靠近替马修做个示范,或是补上关键几笔,身上依然带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和香水混合的气息。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动作之间恰到好处地将马修环在两臂中间,这时那气息就会完完整整将马修包围。而这——说实话,确实让马修害羞并愉快着。
——等等,害羞?
well,这只是人本能地对美的一种崇拜吧。毕竟波诺伏瓦教授的外貌是如此出众,言谈举止和绘画功底也是如此。马修这样安慰着自己。
弗朗西斯也有自己的作品要完成。马修见过它,那是一幅很大的风景画,是茂密的森林里朦胧而宁静的黎明。微弱的晨光丝丝缕缕穿透交缠的树枝洒在地上,带着一些暖意,马修可以想象到它留在林间落叶和泥土上那珍贵的温度。这不同于弗朗西斯平日的创作风格——听柯克兰先生说,弗朗西斯原本是位狂热的光影追随者。而这是一幅需要花费很长时间雕琢的画作,在技巧上偏重古典主义时期的微妙柔和,然而却只是单纯的描摹风景,叙述心情,不为纪念。
弗朗西斯笑着解释说,这样会让他更为自由。不必看老天的脸色,而可以随意决定手中的画笔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他热爱光影,更热爱自由。
他们把午休时间用来享受一个短暂而甜蜜的梦,听着窗外的鸟鸣或是留声机里干净舒缓的乐曲醒来。黄昏时分的户外活动则属于弗朗西斯那一大园子茂盛的玫瑰。花期刚过,逐渐凋谢的花朵正是需要打理收拾的时候。马修有时也会帮弗朗西斯打打下手。他喜欢弗朗西斯那种忙碌又陶醉其中的样子,漂亮的蓝眼睛里,那份专注和他作画时如出一辙。夕阳正好的时候,天边的云热烈浓重,衬得整个园子又仿佛玫瑰盛放、重至花期。弗朗西斯就会拉着马修满足地在园子里席地而坐,一同欣赏日落的余晖,在铺天盖地的金色橘色里和他慢慢地讲着那些马奈和莫奈、梵高和高更的荒唐轶事——天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故事。然而无论如何,他的这些故事至少成功博得了马修的愉快笑容。
晚饭后的散步是另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弗朗西斯的家建在一个安静少人的地方,这让这大约半小时的闲逛始终透着一种舒缓而祥和的气息。这时伊莎贝拉夫人也会加入,而马修又恢复到白天的沉默腼腆,和波诺伏瓦夫妇隔着适当的距离并肩走着,听他们偶尔的感叹或是玩笑——当然这沉默除了安宁的幸福感之外,也会为马修带来一丁丁点的尴尬。再度回到家中,三人各自看看书或是聊天来打发时间,不久便到了互道晚安的时候了——波诺伏瓦夫妇可从来是早睡晚起的模范。
由于伊莎贝拉夫人的演出很多,经常缺席各类家务,马修也充当了很多次弗朗西斯先生家的好管家。他们一起把整个房子翻过来彻彻底底地打扫——天知道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他为什么不好歹请个保姆来,一起准备中饭晚饭(所以伊莎夫人的厨艺也不是你想尝就能尝,然而必须承认弗朗西斯也是个不错的厨师),一起刷碗,一起修理塌了一角的沙发和罢工的洗衣机。
就这样,生活的琐碎和诗意在这个阳光多于雨水的夏天纠缠在一起,而时光于其中缓缓走过,让人难以察觉。
转眼之间,马修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内向如他,与他的老师一家,也终于渐渐的熟悉了起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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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jio郭嬴甫

真正的光明绝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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