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脑过一个背景蛮复杂的故事,本来是做纯粹的耽美脑的,脑到后来又往里加了好多角色,其中有三位戏份较多的女性。今天(现在已经是“昨天”了)是妇女节,我就简单记一下给她们编排的故事。

头一位可以说是故事的主要角色之一了,代称G。她的故事,大概可以概括为“成长”。G原本是富贾大商家衣食无忧敢说敢做的大小姐,和我故事里的另一位男性主要角色C是青梅竹马。G有一位爱慕很久的对象,是她在念书时候的老师,同样也是女性,代称Y。而恰好C也有一位爱慕的男性对象,于是两个人为了应付父母就假意结成了夫妻。G的前半生充溢着来自各方的照顾和关怀,小时候有爱她且家境殷实的父母,稍大一些有无论真心假意总之是奉承她、簇拥她的同窗甚至老师,再大一些有从来把她当亲妹妹照顾的名义上的丈夫C,两个人共同生活的那短短几年,人前是春风得意、四处寻欢作乐的小夫妻,人后是思维和拍志趣相投、日常热衷于给彼此助攻的好朋友甚至知己。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会悄悄混进母校溜进教室,带着一本闲书一枝花,等着她的Y老师下课,然后吹着口哨告诉那些围拢上来的、勤学好问的学生们:“不好意思,你们老师今天有约了哦。”

如果时间就此停驻,她会有梦一样的一生。

可惜天不遂人意,从某一个看似波澜不惊的春日开始,厄运随着战火一道悄然光临了她所在的城市。炮火轰炸了她母亲听戏的戏楼,紧接着父亲突染急病,母亲丧事尚未办完便跟着辞世,在她还没从这当头两棒下回过神来的时候,C又被迫跟着上司被紧急调任到穷乡僻壤,甚至没来得及和她告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的身边忽然就空无一人了,没人能安抚她的情绪,没人能教她怎么快速地稳住家业,她还未及学来父母的手腕和经验,没人能引导她躲开明枪暗箭和虎视眈眈的叔伯婶姨周旋。为了继续生存,她不得不强行跨过情感上的沟壑,直接切入麻木不仁的开荒模式里,按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先爬出泥潭。这期间她的最后一个感情寄托就是她的Y老师,然而早在战争爆发之始,Y便有离职去做战地记者的打算,她勉强陪了G一段日子,最终还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登上了开往前线的列车,只留下一张便签,告诉她“恐怕不会再见”。Y走后没几年,G收到一封简略的来信,于她曾经如亲人一般的C也在就任地憾然病逝。至此,她终于堂堂正正孤身一人了。

对于并不够成熟的G来说,世界用了最残酷的方式催她长大——离别。生离或者死别,以及先生离再死别。然而过于生硬的方式根本不可能催生出一个温和美满的人格。父辈积攒的家业被她在一次次突围试错中消磨掉大半,最落魄的时候她甚至找不到能容自己睡一夜的地方;但所幸她也从中学到了很多,山穷水尽仍可再卷土重来。至于曾经的亲人爱人,散了就是散了,她再也没遇到过任何能够代替他们的人,因而后半生总是独来独往,显得颇有些阴沉冷漠。多年后,世上沉浮又走过一遭的她带着所有积蓄离开内陆,并最终老死海峡对岸,不曾再回过家乡。

第二位就是这位Y老师。Y老师的故事很难以形容,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不知何为爱”。Y是教会孤儿院出身,并没有人家领养过她,她没有养父母,只有一碗水端得非常平、几乎不近人情的修女嬷嬷。稍大一些,她独自离开求学,孤儿院替她负担着生活费用的同时,对她也寄予了极大极厚重的期望,或者说,压力。因而她从记事起,直到学生生涯的结束,都活得非常自律、非常压抑。后来她被理所当然地安排进入教会大学执教,并在那里遇到了年轻时候抢眼得像一抹红的G。G于她也是个很复杂的存在,她很羡慕G,羡慕她有殷实的家底做后盾,年纪轻轻可以活得任性又幼稚,羡慕她半生顺风顺水、不食人间烟火,但若论那种意义上的喜欢,Y却是没有的。

都说神爱世人,Y却并不懂世人有何可爱。她虽然站在三尺讲台上教书,讲人性讲理想讲生活,却始终感觉自己隔水看花,对一切毫无触动。而自鲜活热烈的G闯入她的生活以来,她便忽然仿佛一张被火燎到的纸,即使完全无动于衷,也不得不跟着一道缓缓燃烧起来。她开始想,也许迟早有一天,自己是要亲自踏入这个世界,试试深浅的。

那些被G生拉硬拽软磨硬泡着去喝咖啡闲聊看书的日子里,G曾经笑嘻嘻地说她:“生活多美好啊,别老是想着隔岸观火,真像个满脑子仁义大爱的神似的了。”

于是后来她辞去了教职,离开了隔岸观火的象牙塔,再后来她进了一间报社;再再后来,战争就来了。

战争的爆发是一个契机,已经成型至沉寂的社会顷刻间重又陷入混乱,最纯粹的人性兽性即将在生死面前暴露无遗。她便决定,跳入乱世的泥潭,好好尝尝人间烟火的味道。彼时发生在G身上接二连三的祸事她并非不知情,但恕她还没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情感,她做不到对G的情绪感同身受——甚至,她几乎没什么感受。于是那个雾蒙蒙的清晨,她拎着自己可怜的一点行李,干脆地离开了住所。只是出于对相识已久的一点礼貌,她留下一张字条,告诉G“恐怕不会再见”。

战场刀枪无眼,此后再无人知道她的死活。

第三个角色独立于她们之外,戏份最少,是前文一笔带过的C的上司的夫人,简称H。H的身世背景非常传统,父亲是小地方上的头一号军阀势力。C的上司被名为调任实则驱逐到此之后,打听到她家的背景,为了尽快笼络人心站稳脚跟,很是殷勤地上门来朝她的父亲提亲。H从未天真到在这种人人自危的世道下还期盼一份纯粹的爱情。她答应得很痛快,嫁过来之后,二话不说开始着手疏通自家的人脉关系,帮这个天降丈夫巩固基础。待一切都初具规模,她就开始反过头来用丈夫身边的人脉关系为自己的家人谋利,叫男人们都尽可能地领到份好差事,女人们都尽可能地嫁个好人家。

不多年,本就岌岌可危的中央zf彻底溃散,无数地方势力相继崛起,野心勃勃又颇具手段的丈夫当然不会错过分一杯羹的机会。他忙他的宏图大业,她忙她的阖家平安,他东奔西走枪林弹雨十几年不着家,她其余不问,只管他是不是还活着,只要还活着,自己就总能千方百计地依势守住家里这几十口人。凡人自有凡人的奇迹,在她毫无心胸毫无志气的坚持下,直到她死,这个家都硬生生在乱世洪流中支撑住了,成了倾巢之下如痴人说梦般的一颗罕见的完卵。

六七十年后,H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寿终正寝。榻前最后一句话,乃是:“这辈子,我甚满意。”


无论男性角色还是女性角色,都有一个复杂的世界要面对,都会生发各种各样的正面或反面的情绪,都会做出正确或错误的选择,都有资格追求各式各样的人生、坚持各式各样的信仰。他们是不同的,既不要消极地给他们下定义,也不要积极地去做任何统一要求。消极的刻板印象是刻板印象,积极的刻板印象同样也是。在他们是男人或女人之前,他们首先都是人,我们所追求的世界,是一个“人与人以人的身份同彼此相处”的世界。祝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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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yy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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