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白蛇传

大纲风流水账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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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言本是条白蛇,就住在南山涧那石洞里。多年来靠着自个儿修行化成了白蛟。鉴于蛇族这么多条蛇里他道行最高,一直以来他都是蛇族的族长。

唐昊是条青蛇,年纪还小,但本事不小,天资更好。待到成年之后,已经是蛇族里出类拔萃小有名气的人物了。那日日朗风清,他特地换了身正经的行头,提着鞭子便杀奔南山,将正在午睡的林敬言吵起来,傲得晃瞎人眼还偏偏要装作客气地冲林敬言道:“晚辈百花谷唐昊,请林前辈赐教。”

林敬言睡得懵懵懂懂,缓了一会儿才摸到自个儿的软剑,道,好。

两人一番缠斗,衣衫猎猎鞭风剑影,将山涧中扬溅得四处是水花,在一线阳光之下此起彼伏地闪闪发亮。结局是唐昊这小崽子,险胜。

林敬言瞧着自己被缚在一处的双手,软剑横陈他脚下。面前,唐昊那张年轻好看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兴奋。林敬言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心想这竟是比那些含着日光的水珠还晃眼了。

片刻后,他勉强笑了笑:“你要什么?”

唐昊微微一扬下巴:“我要做族长。”

他本以为林敬言不会同意的,谁知林敬言却说,好。

唐昊一愣。

“我说,好。你放开我,明日便搬来南山涧住吧。”


第二日唐昊再来南山涧,果不其然已经蛇去洞空。

唐昊到底还是年轻,小年轻做族长,本事是不小,可惜经验总是不足。做族长同单纯的冲锋陷阵又不同,这生灵心思里的弯弯绕绕,可比提着鞭子大杀四方要难解得多了。

唐昊经常头疼到几乎自暴自弃,也经常能看到各种机缘巧合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林敬言。

唐昊:“你怎么在这儿?”

林敬言:“路过。回见了唐长老。”

唐昊:“……”

唐昊知道林敬言这是不放心。但唐昊心想自己武斗都能打得过林敬言了,没道理在文斗上逊他一筹啊。于是乎依然咬紧牙关,逼着自己去看去学去悟,坚决不申请前辈的援助。

他是个聪明人,真心实意下定决心去学的事,用不了太久也就能熟练上手了。慢慢地,这话听进耳朵之后拐几个弯儿,说出口之前再拐几个弯儿,有事没事多同旁人走动走动,从人家眼神儿里琢磨琢磨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这向来大刀阔斧直来直去的小犊子也已经学了个大概,心思深了一层,气质也沉稳了一层。林敬言大概是瞧着他是越来越如鱼得水,渐渐地也就不再出现了。

可惜是好景不长,还没等他在和平年代里磨练出一套趁自己手的规矩和人马,天生不安分的精怪们先给他找起了事儿。也不知是马上入冬要储备粮食了还是怎样,八千里外那座山头上的一大群鹰突然对他们发难。蛇自然是不会飞的,这便是他们极大的劣势。一旦给衔上天去,那基本只有等着被瓜分的份儿。知道正面杠不过,唐昊带了一小队人打算硬抗拖时间,叫其他族人带着什么老弱妇孺赶紧钻去山涧底找地方藏身。

唐昊本事总归是大一点,虽然也难逃被衔上天的命运,但好歹还在挣扎,依然给敌方带来了不小的伤害——虽然这伤害都是他卖血换得的。眼看着再无人驰援唐昊自己也要壮烈了,他正暗下决心鱼死网破的时候,突然却闻得耳畔一声龙吟,紧接着便见一条白龙从远处穿云掠日爪下踏风地冲了过来——不对,不是白龙,那是条蛟来着。那蛟显然是会飞的,空战不算生疏,鹰见状当然来阻,它却是毫不犹豫,一头便扎进包围圈里。唐昊见他们立即战作一团,白蛟被围在中间,雪白的鳞随着挣动不断映出细细密密的光来,时不时有被一尾巴拍断翅膀的鹰跌下云端,惨兮兮地哀鸣。唐昊看见归看见,手下也未停,甚至趁这当口儿又抢来几个人头分。

没多会儿便见那白蛟甩脱了残兵败将朝着他冲过来,虽然身上到处是被啄被抓得血肉模糊的口子,沥沥落落淌着红,仍是疾如离弦之箭。白蛟近前,一口衔住了他,片刻未停便扎向不远处山崖下的河岸。

唐昊一脸懵逼地喘着气,直至被甩在河岸细软的泥土上。白蛟顺势俯冲入水,在一片溅起的水雾中褪作一个瘦削的人影——林敬言。

唐昊爬起来,下意识地想迎上去。林敬言今日一反常态穿了身黑衣裳,站在浅岸清澈的河水里,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他看唐昊近前,扬手便预备着赏他一耳光,嗓音嘶哑而难得一见地气急败坏:“唐昊你逞什么英……”然而话未说完便被堵回喉咙,那扬起来的手最终也没有打下去,却转而死死抓住了唐昊的衣襟。

他整个人突然一个踉跄,就栽进了唐昊怀里。

唐昊吓得赶紧扶住他的腰,触手才知林敬言这哪里是换了身黑衣裳,根本还是原来他常穿的青衫子,不过是被血染透了。

这还了得??

他们妖怪里也是有大夫的,最有名的是住在北方平原的那棵老松树精方士谦。唐昊正着急林敬言到底还撑不撑得到他找着方士谦,他们的援军终于到了。唐昊赶紧抓住队里唯一会飞的凤凰张佳乐,求他驮着飞去找方士谦救人。

方士谦一个医神当然不是你想见想见就能见,然而到底医者仁心,眼瞧着林敬言还剩最后一口气,他也没忍心就这么放着不管。张佳乐送人送到以后就回去救场了,剩下唐昊被王杰希毫不客气地拦在会客厅里,处理好伤口之后就坐那儿干等着。

说不紧张是假的,唐昊回想起来刚刚坐在凤凰背上,林敬言身上那股子呛人的血腥味,心里就一阵一阵的发紧。他低头看看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的衣裳,那上面一半是他的血,一半是刚刚他抱着林敬言的时候,林敬言淌在他身上的血。二者混在一起,将这身衣裳染得格外惨烈。

大概过了一千多年吧,方士谦终于从厢房钻出来了。他没什么好气儿地跟唐昊说看去吧,活的。唐昊纠结了一下,还是对着方士谦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厢房里燃着安神香,林敬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他胸口,整个人脆得就像个纸人。唐昊轻手轻脚地靠近,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伸手给他拉拉被子。谁知手刚伸出去,就给林敬言的手按住了。

他的声音就像游丝,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然而唐昊还是听到了。林敬言按着他的手,轻轻地、温柔地说:“你是要吓死我。”

唐昊忽然就眼框一酸。

王牌别扭选手唐昊几乎是立刻本能地开始转移话题。他道,林敬言你没睡啊。

林敬言很勉强地笑了一下,说睡不着。

唐昊问疼不疼?

林敬言说不疼。

唐昊强行把手抽出来,然后生硬而执着地完成了给林敬言盖被子的愿望,道,扯淡,不疼你睡不着?

林敬言笑笑,没说话。

唐昊本起身想走,林敬言就那么无辜又坦率地看着他,看得他犹豫了半天又坐了回来,道,你睡吧,我陪陪你。然后佯装不经意地又把手放了回去,只是这回,换他覆在林敬言的手上。


当然不能老在方士谦这里赖着不走,待过了个把天林敬言的状况好转到可以久坐,那边就派人赶着车来接了,说是张佳乐出马一个顶一堆,现在外敌已退四方安稳,就等族长回家。临走前唐昊跟王杰希道别:“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能帮得上二位的,只管来找我。”方士谦靠在门口哼了一声表示老子没什么不能自己搞定的。

唐昊将林敬言接回来,先是扣在南山涧那个林敬言原来住的石洞里扣了几个月,美名其曰“蒙你救命,现来还恩”,结果一直拖到林敬言已经恢复得活蹦乱跳上天入海无所不能了,唐昊还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言什么时候放林敬言回去。林敬言本想着看你小子能拖到什么时候去,某天灵光一现,又决定刺激他一下。

那天照例忙完公事回家的唐昊,就瞧见林敬言拎着个小布包,里面裹着他那几件换洗的衣裳,正准备悄没声地离开。唐昊一愣,赶忙戳在洞口拦下他:“你要走?”

“是啊。”林敬言笑呵呵道,“这数月还要感谢唐长老你的照拂。然而总是叨扰也不是回事……”

“不,我觉得挺好的,你没有叨扰到我。”唐昊打断道。

“那我也该走了,不然总住在你这里是怎么一回事?”林敬言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两个成年妖怪又不是亲戚,对外面要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养我的吗?”

“我……”

“好了好了,我走了啊,唐长老。”林敬言轻轻推了推他,然后从他身边那道缝儿里闪了出去,“这些天确实要谢谢你了,赶明儿请你吃饭。”

唐昊无法,憋了半天,只冲林敬言已经远远的背影吼了一句:“那你住哪儿?!”

林敬言没回话也没转身,只冲北面那座山头指了指。


林敬言其实心里也虚。坦白地说,他在那个被唐昊下克上挑落马下的午后就已经对这少年动了心。不为别的,就为那天他脸上比水花更夺目的神采,为他眼睛里那种坦坦荡荡敢作敢当、当得起捧更受得了摔的骄傲。林敬言活到这个年纪,心其实不可避免地会累。这种疲惫和倦怠甚至不是他有意识的。倦于修行,倦于参悟,倦于日出日落,甚至倦于生活。他化成蛟这么久,却怎么也修不成龙,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这种不自知的疲惫,几乎耗干了他继续前进的力量。

然而唐昊就像是一道惊雷,猛地炸开在他这一潭死水里。一下子,就把他从冰冻三尺的严冬炸进了生机勃勃的盛夏。

林敬言也知道他年轻,年轻人爱逞英雄爱一时冲动爱三分钟热度,这都是非常能理解的事。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唐昊想靠近他呢?然而他不想唐昊仅仅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一命所以企图靠近。他想要唐昊冷一冷,想清楚再说。

虽然很有可能唐昊这一冷就再也热不起来了,然而林敬言想,也总比草率的开始、无望的结束要好。


唐昊只矜持了三天,第四天就找上了门,进来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脸外强中干道:“你说了请我吃饭。”

林敬言就笑:“好啊,坐下等吧。”没过多会儿从厨房钻出来,端来一碟一碟精致而香气扑鼻的菜。

林敬言做菜的手艺非常好,味道好卖相更好。他做菜从不求多,但求精细,唐昊显然也被惊艳了一番,只可惜吃不够。

林敬言看到他脸上那一闪即逝欲言又止的表情,非常体贴地又去多补了一例汤来。

请吃饭这个承诺兑现了,唐昊又矜持了三四天。林敬言本想他怕不是冷静下来了,谁想第五天唐昊又找上门来了。林敬言惊讶于他这回连面子都不要了,非常强势地往林家客厅一坐,用一种审讯的表情说我来请教你几个问题。

林敬言道好,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留唐昊吃了午饭。

于是后来唐昊来北边山头找林敬言顺便吃午饭就慢慢变成了一种常态。他一般是来请教林敬言从前做族长时候的经验的,有时候也会问及一些修行方面的事,林敬言当然不会有所隐瞒,有多少说多少,一五一十全都掏给了他。偶有聊得太晚的时候,唐昊还会非常用力去假装不在意地提议留下一起吃晚饭。他发现论起正事,唐昊确实是成熟稳重了不少。较从前那个草草率率就跟他要族长当的少年人,实在是起了很大的变化。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林敬言心里并没办法完全踏实下来——除非他们把话说开,否则林敬言觉得自己恐怕会用无安宁。

他当然也知道一句话定义来的身份或者承诺其实没什么用,但他仍然迫切地需要它们,仿佛没这么一句话他们之间就还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一切就还可能惊天逆转,他可能瞬间一无所有。林敬言叹了口气。权作一颗形式化的定心丸吧。唐昊于他,是一种毫不娇贵但无比宝贵的力量,宝贵到他几乎要赖以生存,一旦面对上唐昊,林敬言这颗老流氓的心就变得脆弱又纤细。


这一晚唐昊离开的时候,忽然郑重地看着林敬言道:“林敬言,我有话同你说。”

林敬言点点头说好,你说。

然后唐昊就开始视线飘忽、耳尖通红,紧抿着嘴巴屁都不放一个。

唐昊:“……算了,算了算了,我明日再同你说。”

林敬言:“……”

唐昊:“我走了不用送。”说罢飞也似的消失了。


第二天唐昊果然又来了,临走之前又郑重其事跟林敬言说“我有话同你说”,然后开始支支吾吾死活不开口,最后撂下一句“明天再说”就逃跑了。

林敬言想他大概知道唐昊想说什么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唐昊离开的背影。然而这笑容里却有一丝紧张、一丝忐忑。


第三日唐昊依然如约前来,两人没事人一样说了会儿话吃了顿饭,又到了要走的时候。唐昊站在洞口,盯着天空深呼吸好几次,转过身来刚要喊“林敬言我有话同你说”,就瞧见林敬言正站在他身后,笑笑地截了他的话头:“唐昊,我有话同你说。”

唐昊一愣,瞬间心如擂鼓。

“唐昊,唐长老……”林敬言喊他两声,看着他,看了半晌不说话,看到唐昊心里都发毛了他却又别开了视线,“算了,我不说了。”

唐昊简直要气死,心道你跟小爷玩儿心跳这么半天又说不说了??你不说我……!

心想到一半儿,发现自己嘴巴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上了。

!!

!!!

!!!!

唐昊内心在悄无声息无色无臭无味地爆炸。他看着林敬言近在咫尺那张脸,淡淡的眉眼长长的睫毛白净的皮肤,以及眼尾那一点不加掩饰的细细纹路,和正温柔地试探着的柔软的薄唇,头脑颇不争气的烧了起来。

大约六分之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唐昊终于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夺回主动权。

瞬间被攻城略地溃不成军的林敬言,也终于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End

ps:其实那厢林敬言心里也非常非常非常虚。但是他想到唐昊身上的那种不住吸引着他的力量,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勇敢一点。于是抢在唐昊之前,替他下定决心、拉开了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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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yy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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